“我和她,在此湖里, 一生一世, 永不分离。坟墓完成之日, 便是我们重逢之时。”
“只是等这坟墓造起来的时候, 我突然不想死了。”赵时砚幽幽地道。
秦小良只觉得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,一双血红的眼睛,在油灯之下像是野兽一般闪着骇人的光。
“这个世界这么烂,连这山里的野兽都欺负我们, 我怎能如此默默地去死。”
秦小良咕嘟咽了口吐沫,哑着嗓子问道:“那你想要什么呢?”
“想要什么?”他似乎皱起眉头, “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 只是不想一个人孤独地去死, 不想她也这么悄没声息地死在这里。”
“我将她带来了苍茫山, 害她年纪轻轻便死在这里, 总要补偿她。”
“你想……你想要拿什么补偿?”
赵时砚盯着她道:“少时在那知府的府里,我曾见过一本书。那书上说,人若是非正常死亡,其冤灵不散,永世不入轮回。”
“唯一的办法,就是让活人生祭,让那活人吸走其怨念,灵魂方安,最好的自然还要是个女子。”
“我以为我永远也等不到这样的人了,没想到啊没想到,竟然等到了你。”
“可是之前不是有一群人来此?”
“那群臭男人怎么可能配!况且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!”
秦小良结结巴巴地道:“你……你是读书人,当知此事不可信。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信!”赵时砚叫道。
“这个陶罐里装得便是她的尸身,我日日夜夜看着她蹲在一旁哭泣。我想要上前安慰她,可是根本摸不到她!她只能一直忧伤地看着我,整日整夜地看着我。”
“你看到了吗?听到她的哭声了吗?你看,这就是我的妻子。”
顺着赵时砚的眼神,秦小良立时觉得浑身毛骨悚然,仿佛旁边真地蹲着一个女子。
那女子温婉美丽,睁着红肿的眼睛,满面哀戚。
老年赵时砚的嗓音突然变得轻柔无比:“乖,阿元,你别怕了,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,你很快就能安息了。”
秦小良眼前出现了一对年轻的男女,他们历经艰辛,相拥在梳妆湖畔。
此刻榻上的他已经变身成为一个少年郎,轻抚着爱人的发顶,轻声细语地安慰她。
一阵风自后脑勺刮过,鼻端满是腐臭之味。
好在她常年里与死人打交道,很快就从这极至哀伤里恢复了过来。
“我,或许我可以帮你。”秦小良沉声道。
赵时砚嘎嘎而笑:“帮我?哈哈,帮我?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一个词,叫帮我?”
秦小良擦了擦满眼的泪,从腰侧拿出两只刻刀来道:“我是一个刻碑匠,我们老秦家祖祖辈辈都是为人立坟刻碑的。”
“我自然可以帮你。”
赵时砚转着头,脸上不知是哭是笑。
秦小良不给他说话的机会,连忙接着道:“这立碑做坟,为的便是让死者安息,可入轮回。”
“在我家祖传的手艺里,有一种碑叫做镇魂碑,可安世间一切孤魂冤魄,纵是枉死之人,有了镇魂碑,也将获得安宁。”
“在百年前的战乱里,我太爷爷便是靠的这个手艺,帮助许多人安息下来。”
“不信你看,”秦小良拿出手中刻刀,自怀里摸出一块鹅卵石,手腕翻飞之下,瞧着竟像在豆腐上刻字一般简单,不一会一个小小的秦字便出现在鹅卵石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