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来还灯的。
那新罗婢接过灯,应声道:“殿下方才又打马出去了,不知几时才能回来,您这灯不如先叫奴婢收进去,一会儿等殿下回来,奴婢再同他提一句……”
不等她说完,这哑巴却连忙抬手打断道:“不必、不必提!”
“只是一盏灯罢了。”
只是一盏灯罢了,可他却非要多此一举地送过来,这新罗婢心思活络,哪里会看不出来,这哑巴分明是想借着还灯之由,特意过来看一眼的。
可惜他来的也凑巧了,王爷前脚刚走,他后脚紧跟着便来了,与殿下恰好错开了去。
沈却总觉得她似乎已经看破了自己的心思了,因此心里便浮起了一点抹不开的难堪来,他很想逃,可又忍住了,抬起手,磕磕绊绊地:“殿下……夜里可还安睡?”
他是谢时观的贴身近侍,问些琐事,倒也不奇怪,就见这女婢忖了忖,而后拉他到檐下,低声道:“说起这个,殿下昨夜不知是不是被太傅那事给伤着了,吩咐奴婢点了安息香,可人却在案边上枯坐了一宿,今日天不亮便又进宫去了,连半个时辰都没合过眼。”
沈却听得心里发紧,过了好半晌,才又抬手问:“三餐饭食呢?有好好用吗?”
那婢子诚然摇头:“今夜膳房那边递送过来的食膳,殿下才没用几口,便又离了府,今日哺食、午膳的时辰,王爷人都在宫里,因此奴婢也不清楚,恐怕您要去问问沈统领。”
沈却垂下眼去。
他又想起了昨夜殿下那个落寞的身影来了,满常山一去,王爷在这京都里,便连半个知交也没有了。
他该是伤心的,殿下从来居高临下,可同样也下临无地,那满心的愁苦无人可述,便只能积在心里。
那时候殿下来找他,可他居然逼走了他。
……
可惜这日雁王彻夜未归,因此自然也不会知道,有个哑巴悄悄来还了灯。
更不会知道,那兰苼院的主屋连着几日都没上栓,住在屋里那哑巴是怎样忍着困,一连几日都熬到了后半夜才睡。
他在等他,可殿下却没再来了。
第八十二章
为小世子遴聘乳娘这事儿, 沈向之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四处宣扬,反倒是秘而不宣地找人悄悄操办的。
这段时日里, 朝中局势不明, 雁王又被那诸多破事缠身,沈向之跟着他忙里忙外的,身上也累着一堆事呢。
况且殿下那儿也没明说, 究竟要如何安置沈却和那崽子,就算说了, 这会子叫他俩露尖, 也绝不是什么好事。
因此沈向之一思忖,便给悄悄办了。
不能兴师动众地操办,不代表就要从简了, 抽着空筛掉了上百人, 最后只余下了七位排不出高低的,沈向之拿不定主意, 可又不好在这时候, 就这种琐事去劳烦殿下,故而这才迟迟没法交差。
谢时观眼下已在案前批了一个多时辰的奏章了, 小皇帝抱病多日, 这些折子压着没人看, 便只好全由他代劳。
看得眼乏了,便闭目揉一揉鼻根, 这些日子殿下一直没睡好,批了这会儿折子,只觉得头疼得愈发要命了。
沈向之奉着一碗浓茶上前, 正思忖着要如何开口, 却见案前的谢时观罢了笔, 忽然偏头问了他一句:“那哑巴最近在做什么?”
沈向之愣了愣,这全府上下,就那么一个哑巴,殿下是在问谁,自然也不言而喻:“近两日照例是早起去校场晨训的,末了就回院里看顾着小世子,您不许给他排值,他没处去,这几日好像叫沈落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