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雪很快覆上,一切辉煌如同乌有。
宁宵这才留意到,皇宫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大雪纷飞。这代表着庇佑王都的莲花檀陨灭,不得不说,上三宗下手可真是狠绝啊。
八轮九转青莲台和数重封印法阵几乎耗尽宁宵的灵力,他身边最终只剩下璇玑棋和一把染血的短剑。
身后由远及近传来纷乱的人声和刀剑相碰的声音,是厮杀的乱军。
宁宵灵力亏空,不得已被卷入其中,只好被动防御。
直到原本高悬于皇宫之上的紫金殿忽然传出一阵浩大的灵力波动,让整座紫金殿轰然下坠。
宁宵瞳孔一缩——这般磅礴的灵力,必是高修为灵族死亡才会溃散而出。
紫金殿上是姬厌戈,也应该只有姬厌戈。
下坠的紫金殿在半空被一个由殿中扩散而出的阵法稳稳接住,阵纹凌厉冷峻如金钩铁画,幽紫雷霆盘旋其上。
外放的雷灵力直接击退了周围的乱军,只有宁宵安然无恙,张扬肃杀的紫电雷霆在他身边收敛爪牙,有些小心翼翼地想去接近他。
宁宵知道这是洛闻箫的灵力。而他竟然不知道,几百年来他身边那个一开始还会怯怯牵着他袖角的少年,修为竟然已经精进至此。
他御剑而上,直入紫金殿。
九重殿门由内而外地开启,金乌屏风后,姬厌戈闭目端坐于王座上,胸口血迹从高台往下蜿蜒。
高台下是手执长剑虚言的洛闻箫。
宁宵有一瞬间头脑里一片空白。发生了什么?洛闻箫杀了姬厌戈。
这一瞬间他心中翻涌的情绪难以形容,就像是长袍中筋疲力尽地跑完全程,到了终点却狠狠摔下去。
洛闻箫听到动静很快回头,看到他时眼睫颤抖了一下,迅速把长剑收起,手也背到身后,像是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。
“你…”宁宵急步上前,一把攥紧他的衣领,看到他脖颈处的日轮印记,只出口一个字,胸腔中难言的酸楚和咸腥的鲜血一齐涌上喉头,他在洛闻箫担忧又疼惜的目光中一一咽回去,声音轻而破碎,“为什么?”
“你的瞳色,还有这些伤...”洛闻箫看到他身上由于刚才与乱军交战的伤痕,指尖凝起灵力想去治愈。
而宁宵想一把推开他,却因为浑身失力反而瘫软在他怀里。
“别动,乖,你先别动...”洛闻箫害怕他挣扎引得伤口恶化,扣住他的双手把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。
宁宵靠在他肩上吃力地喘息,浑身都轻颤起来,就像是刚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洛闻箫见他停止挣动,松开了手,一下一下轻抚他背脊,放轻了声音去哄他。
宁宵的视线有些模糊,但他看到一身霜雪的陆封霜出现在紫金殿外,他屈膝半跪,沉默着从雪层里翻出一些未被乱军流民践踏的莲花檀,而后他走进紫金殿,把那捧赤金色的花放在姬厌戈死去的王座前,离去时和来时一样沉默。
宁宵心中歉疚,千百年的谋划,竟是这样的结局。
怨吗?恨吗?又该向谁讨要?
洛闻箫见他发抖以为他冷,就脱下外袍轻轻罩上,厚重衣袍之下,洛闻箫第一次发现怀中人身形如此单薄。
他捧起宁宵的脸,轻轻道:“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?”
宁宵缓慢地眨了一下眼,还能到哪去呢?
洛闻箫没有用瞬移,而是背着宁宵走出满是鲜血的王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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