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政委从上海回来,老两口念叨着裴温小产,往返崇明两趟运回许多河鲜和新鲜瓜果蔬菜,一回来便将院里两口养荷花的水缸清了养起鱼来,又捉了几尾昂刺鱼煲汤开车与夫人赶紧给裴温送去。
两人到了公寓,连灯都没亮,周妈妈下车敲了一阵门更是无人应,周政委心里不悦,担心裴温又不顾身体工作,按下担忧,抬手看了看表说,“嗯…八点半,恐怕还没下班,晚点再来。”
周妈妈回去给孩子烘烤鱼干虾干做零嘴,脸上熏得红彤彤的,问他,“八点多还不回来,掉了孩子不好好养着,这样子卖命,到底做的什么事体?”
周政委捏了捏拳,话却不能说出口,自己拎着保温缸,说,“总归是大事了,我再去看看。”
周政委直接到了单位里,稍一打听才知道裴温出差了,周鸿钰带着两个孩子干脆住在办公室不回家了,大的那个遗传母亲,是个学习不要命的,八九岁就成天蹲在实验室不挪窝,这么晚还见不着人。
周政委好不容易等到周鸿钰回来,元瑥在他身上趴着,带着厚厚的纱布口罩,小小的身体裹在周鸿钰的中山服里,周政委要伸手去抱,周鸿钰示意孩子睡了,周政委便只好轻声轻语,问,“他去多久?”
“我也不知道,还没有通知。”
周政委说,“真是,我也不好说你们,你说你,你…你说,他,他那样,你怎么就让他去那地方了?连睡得地方都没有的呀!”
“父亲,你知道的,他不去不行。”
“你不能替他去了?他现在能去得那里?身体真不要了?你怎么没去?”
周鸿钰有些无奈,“父亲,我也有我的工作。”
周政委了然,静默了半晌,又小心伸手摸了摸元瑥的额头,“真是…哼…你说说,孩子也跟着受罪,回来了让他赶紧上我们那儿,给他养了两缸鱼,你去,去忙吧,你也注意身体。“
周鸿钰应下起爆聚焦设计后,遴选了一批自己的可用之才,十四位卧龙雏凤中,有两位是极罕见的,没有留学经历的学生,有一些反对的声音,裴温远在额济纳旗都听闻周鸿钰惊人之举,不过他也未做任何表态,只是觉得相隔千里,好像鸿钰离自己很近。夜晚躺在帐篷里,清晰感受着其中一个孩子的脚从肋下踹至右骨盆,来回不停,裴温默默忍耐着,苦中作乐地想,看来你们是活泼好动的孩子。
其实早在还没出发前他就有过阵发的腹痛,那时候已经习以为常并不在意。来这里后没几天便发现,他喝生水,熬夜,步行久些,坐车颠簸些,甚至咳嗽,呕吐都必然要引发腹痛,随之而来的就是孩子频繁的胎动。
考察组白天需要在四十多度的高温中连续步行工作长达八小时,狂沙要生生将人活埋,严重缺水又无法提供充足营养的饭菜,唯一一次吃饱的,还是气象站站长驱车去镇里买了驼峰油饼特供北京来的专家。傍晚又要开会商讨健全配套设施作图拟计划书,没有周鸿钰在身边照顾,孩子进入了生长最迅速的阶段,下腹胀痛日渐尖锐难以忍受。
坐车从酒泉回来当天,隐隐的腹痛夜里骤然加重,一阵阵绞缩毫无规律,每每熬过一次又不知下次如何变本加厉,裴温裹着棉被靠着柴火堆休息,捱到天蒙蒙亮毫无缓解,腔口愈发坠胀,痛得竟有了临产的错觉。
他缓慢起身弓背走出帐篷,将搪瓷缸放在篝火上烧点热水喝。秘书被周鸿钰一而再再而三的嘱托,见他起来也不敢睡,也跟着坐在他身边问他怎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