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德生紧捂着胸前伤口,还想阻拦,却被魏弃当胸一脚踢开,伏在地上、咳血不止。
“……你们都该死。”
少年双瞳幽黑,既无喜悲,也无半分杀人后的快意。
于他而言,杀人,大抵本就是像穿衣吃饭这般轻松寻常的事。
是以这一刻,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是在泄愤。
他只是遵循自己不再压抑的本能,杀死所有拦在他和谢沉沉面前的人而已。
应死之人,有何不可杀?
梨云对上眼前那漠然而平静的视线,顷刻之间,只觉一种无可名状的寒意——甚至压过性命攸关的恐惧,从脚尖一路窜上天灵,浸入四肢百骸,令她不受控制地抖簌身体。
【可我——我不想死。】
【我不想死。】
她哭得满面涕泪,不住拍打着卡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。
忽然间,又颤颤巍巍地、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主殿。
【我不想死!】
心头的求生欲/望在撕心裂肺地叫嚣着。
那一刻。
她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力气,又哪里来这么大的声音——却分明,当真听到属于自己的声音,在声嘶力竭地哭喊着:“姑娘……!”
“姑娘救我!!谢姑娘救我!”
“姑娘……啊!!”
魏弃犹如血染的双瞳一瞬微缩。
波澜滔天中,现出一丝清明
他几乎听到自己心脏鼓噪不已的声音。
那凄厉的哭喊近在耳边,如此刺耳,顷刻之间,他的四周却似无比地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胸口——他那早已不再如常人般跳动的心脏,一下接一下,“砰砰”跳动着,发出让人无法忍受的巨响。
痛。
太阳穴如针扎一般刺痛。
他趔趄着扶住廊柱站稳。
梨云被丢开在地,惊魂未定地紧捂住喉咙,不住咳嗽。而陆德生躺在一地血泊之中,早已气若游丝。
主殿之外,狼藉满目。
主殿内,一片漆黑。忽然间,却有一道细弱的“喵呜”声从内室传来。
安静。
冷清。
仿佛隔了一生一世般漫长的时间。
紧接着,在众人耳边渐渐清晰的,却是一下比一下更沉重的……脚步声。
缓慢,却始终不曾停下的脚步——
近了。
谢沉沉已忘了自己上一次无人搀扶,凭借自己双脚站在地上是什么时候,什么光景。
几个月?百多天?
她坐不起身,下不来床,没法翻身,脚肿得穿不下鞋,起坐都需要人伺候。
以至于,如今双脚触地的瞬间,她甚至觉得有些陌生。唯有双手用力地抓住床沿,抓住沿途一切可以借力的东西,她终于吃力地迈起步子。
走得极慢……极痛。
她有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摔倒,吓得面色青白,仓皇失措。
直至,离殿门只有一步之隔,她寻找借力,却握住了一只冰冷的手臂。
她抬起头来,与手臂的主人四目相对。
这一刻,所有的不安和无措,似乎都找到了归处。
——魏弃。 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