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有崭新的衣裳和被褥,夜里吕庄主还要盛情摆宴,裴出岫对着铜镜将长发重又束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朗的眉眼。
怀里的断簪,她亦仔细收好了,待到了都镜府可以寻玉饰匠人镶连起来。
林知秋换上了衣衫,披着湿漉漉的发,低垂着湿漉漉的桃花眸,他许是心力交瘁,显得十分低沉静默。
裴出岫来到他身后,轻柔地替他擦拭湿发,“知秋,眼下已至定州地界,再行一昼夜就能到都镜府。”
他眸中氤氲迷蒙,毫无预兆地回转身,有些拙拙地抱紧她的腰,“出岫小姐,早知这一路如此危险,我不该提出这样的请求。我们……我们还是回京城去吧……无论六皇子殿下要如何责罚,我都愿意承受,只要你能安全无恙……”
眼下无论是去何处,皆不太平,她唯有守着林知秋,等晏公在京城查明情形给她传信。
裴出岫抚着他沐浴过后温热柔软的脸颊,缓了语气,平静温和地宽慰道,“我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,不要心慌,我们在一起不会有事的。”
她替他挽起长发,在眼眸上覆了白绫。
明妪在屋外静候着,裴出岫左手牵着他朝正院堂堂而去。安平王府避世是为远离是非,却不会贪生畏死、任人欺辱。
040
吕家山庄内庭列修竹、景致怡人, 有不少奇花名卉,甚至稀珍药材。
明妪在前引路,山庄甚少来外客,下人们纷纷驻足打量。裴林二人样貌出众, 堪为一双璧人, 虽然目光多是善意, 可男人的眼疾她还是不愿暴露人前, 勾起他伤痛的记忆。
系上白绫,可以令他安适许多。
暮色已深,山庄正院灯火明盛,空旷的庭院内摆了几张席案, 吕清涛坐在上首, 将次席特意空与她。
念及林知秋进用不便,她搀着男人来到席案中央,自己坐在边侧,是共用一案。正对面是二庄主的席位,而后依次有夫侍与子嗣落座。
吕庄主从前见到裴出岫时,她还是跟在颜大夫身后的少年女郎。在庄里大多时候都默默无语, 可是她与颜大夫相处时却并不似寻常师徒。
颜大夫指点她时神色严苛,可平日里起居却又态度恭谨。
恩人的身份与举止, 她无意妄度,如今又与裴出岫重逢, 她克制循礼, 依旧表现得十足和善。
“听管事说起, 出岫小姐欲与夫郎往都镜府去。此一趟山路遥遥, 明日一早吕某命人备下马车,送您行路吧。”
吕庄主笑意从容, 裴出岫若孤身上路也就罢了,她不忍林知秋行路疲累,遂取了面前席案上的酒盏敬二位庄主,“如此出岫便谢过二位庄主盛情美意。”
言罢,端起酒盏一饮而尽。
二位庄主也跟着举杯饮酒,吕清流与她是初见,她曾听长姊说起颜大夫,长姊盛赞她是一个医术才华俱精妙的传奇人物。颜大夫虽未至,不过她对裴出岫心下仍有好奇。
“出岫小姐往都镜府是为行医吗?”
裴出岫浅淡一笑,温声回道,“是为拜会故人。”
有她在身边,林知秋不言不语也觉得安心。吕清流见她姿态不亢不卑,心生几分好感,又瞧她为夫郎细致地拣出鱼肉拨在碗里,并不觉得女子侍候男儿有何不妥,眸光中又带有诧然。
“长姊说的话,如今清流是信了。”
她笑得悠然,也无揶揄冒犯,能来往定州与锦州经商,少不得同官府富户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