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实上丧事并没有如江夏所想那般结束,葬礼后还有晚上的白宴,以招待今日出席的亲友,席间来来回回总有人要慰问她们,怎么说呢,这些人也是好心,但再好的心看见江夏那张死人脸也知道是自讨没趣,最后目标全都转向了江家父子。最早江浔一个毛头小子,根本不善于应付与成人的交际,可这一天,江夏突然发现,他变了,不管他那一刻情绪如何,他学会了在人前掩藏自己,学会了和人虚与委蛇。
他在低眸聆听长辈告诫的那一霎,微微瞥了她一眼。
什么都没说,江夏却突然懂了。
时间飞快流逝,白宴正酣,人们如影子一般在江夏身边匆匆掠过,她却像张静态图坐在宴席的位置上发呆,许久,一只手握住了她。
“回家吗?”
江夏默然抬眼,江浔晕红着一张脸,小声问她。
他喝酒了。
不管是被人敬酒还是他自己喝的,反正喝了不少,可理智尚且清醒。
“我知道你不想呆着,不想就走吧,你就和爸爸说我醉了,送我回家。”他的眼眸醉意朦胧,眼底漾着水光,身子摇摇晃晃,仿佛下一刻就要栽倒在她身上。
江夏扶住他站起身,说:“好。”
江浔出了酒店的大门就直起身来,行走自然,但并没有拒绝她的搀扶。宴席离家不远,他们很快到了家,一路上姐弟俩缄默无言,这么久以来这是他们独处最安静的一刻。
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,江夏忽然顿住了。
眼前的一幕仿佛昨日重现,有微微的重影,让她想起三天前的那个雨夜。
江浔唤了她一声:“姐姐?”
“我没有关门。”江夏的声音寂寥,“那一天我其实把门打开了,结果转身走的时候,没有关门。”
没头没脑的一句话。
她说完打开门,一个人率先走进了屋内的黑暗之中。
江浔一通澡洗了快一个小时。
浴室外能听见里头隐隐的哽咽声,像是努力克制,无从爆发,很轻微,被水花打散,可她还是听见了。
江夏靠在厕所门口的墙边,打量着空荡荡又乱糟糟的屋子,抬头长吁了一口气。
时针走到十点多,外面又下起了小雨。
江浔洗完澡出来喊江夏,家里却不见她的身影。
他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,下一秒像触电般拿起钥匙抬腿就往外冲。
他穿着单薄的T恤在雨里奔跑,像那一夜的她一样。
五光十色的霓虹或明或暗在这个雨夜闪烁,他一身白穿梭其间,被光影染成蓝色、绿色、红色……世界的颜色扑面而来,全都泼洒在少年身上,扑向少年眼中曾经无拘的星辰。
他大声呼喊她的名字,从街头到街角,回应他的只是阑珊夜雨。
“江夏”
有车呼啸而过。
“江夏姐姐”
他怕了,声线再度哽咽,耳畔是沉闷的碰撞与刺耳的摩擦声,一帧帧画面在脑海里走马灯似地晃过,可是抬眼,附近却是一片空空如也的暗。
空空如也。
晚上10点半的兰汇街,和那天完全不一样。
街角的人行道边上,有一个蹲在地上的身影,抱着双膝像个无家可归乞讨的孩子。
他目光一绽,疯了一般跑向她。
江夏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的水洼,雨水从树叶尖稍滴落,坠在水面,一圈圈涟漪散去。
一双溅了污泥的球鞋闯入她眼里,踩断了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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